【老头南欧独行记】第13天:斯洛文尼亚首都卢比雅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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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起的鸟有虫吃,餐厅就我一人。小餐厅雅洁温馨,透着老板娘的品味。但早餐无一丝烟火气,“三无”食品是也,无肉、无蛋、无水果。餐台上摆满了花里胡哨的样子货,都是外购的糕点、面包、果汁、酸奶之类。看来老板娘十指不沾阳春水。

鼓捣半天,才会摆弄胶囊咖啡机。在意大利,不管咖啡出自何处,味儿都地道。我一气儿连下三杯,喝得眼神都棕了,泛出曼特宁的黄金光芒。

离店时,老板娘故伎重演,紧紧攥住我的手来回甩动,像要把我刚灌进的咖啡都甩出来才放人。她新换了一枚胸针。精于勾画人物心理的奥地利作家茨威格写过:“胸针之于女性,象征大过装饰,即便高贵如女皇,佩戴胸针也要谦卑俯首,这时她会微微的眩晕,因为她看到了心上的自己。”老板娘眩不眩晕我不知道,我倒被她身上的香水熏得找不着北。

拿着烟草店1.5欧买的车票,乘5路郊线车到威尼斯机场。下车时,袖标纠察拦住一乘客,验票罚款。被罚者相貌斯文,穿戴得体,不像逃票一族。他气得满脸绯红,激怒地辩解,手在纠察的鼻尖前舞动,像要抠出纠察的眼珠当泡儿踩。纠察也不回怼,面无表情,伸手只管要钱。

巴士车站设在机场广场一角,场面如同一锅东北乱炖。威尼斯是旅游热点,大巴进进出出,跟旗旅行团上上下下,一帮穿号坎的年青女子跑前跑后,为旅客指路。我向她们打听我要搭乘的长途车,本来举手之劳的事儿,但她们见我是散驴,视我如无物,无人理彩。

自古,威尼斯便是商业中心,它给我的感觉是人情冷漠,用个文绉点的词说,就是民风浇薄。哪儿的人都会良莠不齐,有热心者,有冷漠者。少时,在黑龙江耪过大豆田,遇到野草多于豆秧时,活儿就累,心里就苦。民风,恰似豆田。

在欧洲乘长途车旅行,我的经验值为零,只好厚着脸皮四下叩问。从候车人那里搞明白,我要搭的是过路车,坐这班车的仅我一人。闻此,心中忐忑。票上写的10点20分发车。过了10分钟,没影,坐立不安。过了一刻钟,还没影,热锅蚂蚁。过了半点钟,仍没影,心急如焚。一些过路大巴因车站拥挤,停在附近马路上下旅客。我像走丢的孩子,每看到大巴在附近停下,如见到亲娘一样,飞奔过去查询。一次次,都是猫咬尿脬,空欢喜。越来越觉得这趟车放了我鸽子。就在绝望之际,一辆豆绿色的大巴悄悄滑进停车场,车帮上两个箭头、一行大字:FLiXBUS。

FLiXBUS,按字母理解,是“灵活巴士”之意,我是头一回见识这家公司。一查,方才得知在欧洲它鼎鼎大名。德国人2013年挑帘开的张,跟着便是疯狂兼并,魔爪伸向欧洲的四面八方,区区几年功夫,便由一根初出茅庐的嫩葱变成绿巨人,成为欧洲业界老大。有个数字耸人听闻,不知真假,说它每天有超过30万个班次,穿梭于欧洲1700个多个城镇。它类同于美国的“灰狗”(Greyhound,美国廉价长途巴士公司),票价十分白菜,我这趟近5小时的跨国车程,就算加上2.5欧的“选座费”,还不到20欧。

上车后,司机旁的座位上坐着一对男女。我棒打鸳鸯,亮出票来,请雄鸳鸯让座,让我代替他的角色。不料,这对鸳鸯偶一脸懵圈,没起身的意思。我便把票交给司机,告他为了这座,我还掏了银子。司机是个蓄须胖子,他迟疑地接过我的票看了看,和稀泥地说我选的座位在他身后。这下,轮到我懵圈,光天化日之下鸠夺鹊巢!我老而单,这俩少而双,却全然没有同理心。没辙,穿鞋的遇上光脚的,只好悻悻然窝在胖胡子身后。

在后面的旅途上,我渐渐明戏,至少在南欧旅行,虽然票上印着座位号,但不少人并不循规,除非你叫真儿,占座者才有可能让座,说“有可能”,即有豪横主坚称先来后到,没有对号入座一说,你要坚持,他还嫌你矫情。我见识过几次双方因为座位剑拔弩张几近挥拳的戏码。至于花钱选座,八成我这乡巴佬当了威尼斯机场那女人的冤大头。

十几年前,我和发小游意大利,从罗马驾车去西西里岛。有天晚上投宿,看到路边并排两家客栈。那会儿互联网还没泛滥,一切靠嘴。我到第一家问价,老板表情冷峻,70欧一晚。再到隔壁,老板娘表情丰富,40欧一晚。我看两店相仿,价钱悬殊,留了个心眼儿,追问老板娘40是一房还是一床?老板娘说住店论房不论床。翌日结账,她却呲牙要80。我说昨儿你红口白牙说40。她操着流利的英文答,她英文不好,误把一床说成一房。这时,我才知道被她当猴耍了。

其实,轮不到我抱怨。意大利是个男权社会,女性地位在全世界论都是倒数,就业率在欧盟几近垫底。因此,职场妇女戏弄一下趾高气昂的臭男人,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,有何不可?

威尼斯迤东五百里是斯洛文尼亚首都卢比雅那。途中茶歇一次,来往车辆多在这里打尖。店中食品令人流涎,但要排一条长队。我怕误车,咽着口水正在犹豫,忽然队中有人对我打了个手势,让我加塞站他前面,我一看,是胖胡子司机,他一脸憨笑,显然对他刚才“助桀为虐”表示歉意。

阿尔卑斯山从意大利绵延到斯洛文尼亚。我以为要穿山越岭,没承想,沿海一马平川。意、斯之间不设关卡,开车长驱直入。斯洛文尼亚一派物阜民丰的景象,田原风光,郁郁葱葱,与意大利相比,除了农舍外观略差一筹,其他几无区别。

下午3点许,抵达卢比雅那。车没开进火车站前的停车场,而是停在路边。一群旅客翘首以盼,见FLiXBUS驾临,蜂拥而上。下车的,上车的,乱成一团。胖胡子见怪不怪,把门查票。我还没走过马路,车已再度启程,奔往奥地利。这效率,真没谁了。

出门在外,我有些小招数自以为得计。比如,每到生地,下车伊始,我会向路人点头微笑打招呼,根据回应,判断本地人是否友善。虽说像憨豆一样冒傻气,但百试不爽。这回,一条街还没走完,我已断定,卢比雅那人远比威尼斯人好客。还有一事让人意外,在这儿讲英语挺管用。

昨晚,我号下卢比雅那的一处单间公寓,房东约好在附近的“英格兰酒吧”接头。下车后,我跟着谷歌苦觅,找到“爱尔兰酒吧”,谷歌便拒绝带路。我正纳闷,是不是英格兰改爱尔兰了?一位路人看我转腰子,主动过来帮忙,他看一眼地址,撇撇嘴,微微一笑,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:“你家来客了。”他是房东的朋友。

房东是位中年妇女,朴实、精干、热情,让我叫她苏珊娜。这是个殷实之家,一栋米色小楼,楼下辟出一个单间公寓出租。屋里收拾得纤尘不染,灰蓝色调,简洁舒适。苏珊娜说城里她还有两套公寓短租,说罢,满脸自得。在卢比雅那,别看城小,旅游事大,吃瓦片是个旱涝保收的买卖。

苏珊娜为我备好地图,仔细介绍景点、超市、车站、饭馆。旅途中,我还常做一件事,就是问当地人最喜欢哪儿,最好是导游书上没提及的地方。这回,带着对多洛米蒂满满的回忆,我问苏珊娜,在斯洛文尼亚的阿尔卑斯山里,她最中意哪儿?她想也没想,随手写下两处地名,一处是滑雪胜地,一处是不出名的山村。我再问,如果只能二选一,她会去哪儿?苏珊娜没打一点嗑巴,“山村!”

一个多月后,在这个山村一家农户的后院,我仰在草坪的躺椅上,喝着农妇做的免费咖啡,晒着暖哄哄的秋阳,过了两天活神仙般的美妙日子。人的幸福,常常出自不经意的一瞬,只要你用心捕捉它们。

卢比雅那,是斯洛文尼亚首都和最大的城市,人口30万上下,是个人见人爱的美丽小城。导游书《孤星》上对它不吝赞美之辞,说它是“欧洲最绿和最宜居的城市之一”。我举双手赞同。这里并不趁什么大景点,城中有一个3百米高的小山包,顶着一座卢比雅那小城堡,在欧洲根本排不上号;有条穿城而过的卢比雅尼卡河,比起巴黎的塞纳河、伦敦的泰晤士河、上海的黄浦江,充其量只能算作小河沟。不过,城内车辆严控,河边禁行,大树成行,建筑素雅,令这座小城显得安逸、宁静、闲适。绿荫下,古建旁,露天咖啡座、饭馆鳞次栉比,有人对盏,有人独饮,有人沉思,有人唠嗑……空气中迷漫着一种松懈、疏懒、悠游、淡泊的气息,令人迷,惹人醉。我排队买了号称全欧最好吃的冰淇淋,坐在石阶上,一边舔食,一边欣赏着眼前这幅慢吞吞懒洋洋的画面。

二战时,有位德国犹太人叫本雅明(Walter Benjamin),出于对世界的绝望,自杀于西班牙一个边远小镇,年仅48岁,生不逢时,英年了断。身后,有人尊他为“欧洲最后一位文人”,也有人称他为世上第一懒鬼,说他性格如土星,一颗运行最慢,迂回曲折、耽搁停留的行星。这么一位敏于思拙于行的懒散之人,慢腾腾地四处游荡,却给后世留下深䆳的思想和作品。他说过一句话,也许在说他自已:“艺术家、诗人看似最不潜心工作的时候,往往是他们最潜心其中的时候。”

作为凡胎,我看不懂本雅明的书。但从他身上,看到了一种智者的活法,懒散也能懒出大智慧,游荡也能荡出哲学家。

我也懒散,我也游荡。仅此而已,既不智也不哲。不过,蚁民也有蚁民的快乐,也许比智者的快乐更直接。这冰淇淋确实好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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